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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在每个码头边的庙埕前停下来,看着那些手持香火、虔诚跪拜的人们。他们把心里的愿望告诉神明,把签筒摇得哗哗作响,然後拿着签诗去找庙公解签,求姻缘,求平安,求阖家团圆。

        他站在袅袅香烟里,闻着那GU熟悉的檀香味,忽然想起从前蓝玉髓曾嘟着嘴抱怨:「大人什麽都好,就是管太多。」

        赤珊瑚在一旁摀嘴笑,说:「那你去跟大人讲啊。」

        蓝玉髓就缩回去了,哼了一声说:「我才不要。」

        那时候他站在旁边,没有加入对话,只是悄悄在心里想:蓝玉髓真不知好歹。他巴不得那个人多管他一点。多管他写的字有没有进步,多管他衣服有没有穿暖,多管他睡前有没有记得熄灯。多管他一些,再多管他一些,管到他的生命里每一寸缝隙都被填满,再也没有空隙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他在码头上扛了整整一季的茶叶,从暮春扛到盛夏,又从盛夏扛到秋分。艋舺的秋天b山上来得晚,十月了还闷热得像蒸笼,午後总会下一场骤雨,雨点砸在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白雾。他不讨厌雨,甚至有一点喜欢。

        雨天的码头人少,他可以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看雨水顺着瓦G0u流下来,滴滴答答地在地上打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水洼。

        下雨的日子,他会想起山外山的雨。山外山的雨打在紫藤花穗上,声音是沙沙的,像蚕在啃桑叶。每次下雨,那人就会把书房的窗推开一小半,让Sh润的空气透进来,然後继续批他的竹简,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不疾不徐。他会故意把笔洗拿到窗边去洗,趁机站在窗口多待一会儿,用余光看那个人被雨光浸润的侧脸。

        他想,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张侧脸了。就算他再活三百年,再换十个名字,再走过一百座城市,他也会在每一个下雨的午後,想起那个人。

        这真是一种无药可救的病,而他就是那个不肯吃药的病人,把苦当甜,把回忆当粮食,在这间连神明都搬走了的破庙里,抱着一只瘸腿的黑猫,熬他漫长得没有尽头的蛇生。

        再後来他离开了艋舺。他在那里待了将近三年,从码头苦力做到茶行的拣茶工,又从拣茶工做到茶行帐房的助手,识字这件事终於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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