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很多年。
那时候，双桥镇已经不叫双桥镇了。青溪改了道，石桥也塌了半边。温家的老宅早已无人居住，院墙倒了半截，海棠树枯Si了，只有一截焦黑的树桩立在那里。月季园也荒了，杂草丛生，只有几株月季还在顽强地开着，淡紫sE的，在野草丛中格外醒目。
可那首童谣还在传唱。孩子们跳着皮筋，唱着「双桥头，双桥尾」，笑闹着跑过已经塌了半边的石桥。歌词已经变了许多——有的版本把「红衣姐姐」唱成了「红衣仙子」，把「哥哥」唱成了「书生」。故事的原貌已经模糊了。可调子还是原来的调子，那种简单的、朗朗上口的调子。调子没变。
有一年，有人在青溪故道挖塘泥。青溪改了道之後，原来的河道变成了一片沼泽，长满了芦苇。那人要在那里挖一个鱼塘，一锹一锹地挖下去，从淤泥深处挖出一样东西。
是一条青玉双鱼佩。
鱼是交尾的，嘴对嘴，尾连尾，刻得极JiNg细。鱼鳞片片分明，鱼眼圆睁，鱼尾微微上翘，彷佛正在水中游动。玉质温润，带着淡淡的絮纹。红绳早已腐烂了，一碰便化成了灰。只剩玉佩本身，它在淤泥中埋了不知多少年，洗净之後，仍然温润如初。yAn光照在上面，鱼身通透，像两条真的鱼。
挖到玉佩的人将它带回家，放在窗台上。他是个农夫，不懂玉，只是觉得好看。夜里，月光照在玉佩上，两条鱼彷佛在游动。那人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男一nV，手牵着手站在一座石桥上。nV的穿红衣，男的穿青衣。红衣像嫁衣的颜sE，大红的缎面上隐约可见金线绣的花纹。青衣是月白的，像月光，又像晨雾。他们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便手牵着手走过石桥，走进一片月季花丛中。月季开得正好，淡紫sE的，在风中轻轻摇曳。
第二天，那人将玉佩送到了镇上的小博物馆。馆长是个年轻人，查了县志，又查了那篇收在《姑苏志》里的文章，说这大约是嘉禾年间的旧物。他将玉佩收进玻璃柜中，旁边放了一张说明牌。
「青玉双鱼佩，嘉禾年间。双桥镇温氏nV衡娘与祈氏子砚郎定情之物。nV投河，佩沈水底。子殉情，佩随葬。此佩或为其中之一。据《嘉禾县志》载，双鱼佩凡二枚，一在温氏墓中，一为其婢玉苑所得。此佩出於青溪故道淤泥中，疑为祈生投河时所系者。二佩相隔三百年，终未得合。」
说明牌上的字很简短。来参观的人不多，小博物馆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周末才有几个游客。偶尔有人驻足，看看那条鱼，再看看说明牌。
「温氏nV与祈氏子，」有人念出来，「是什麽故事？」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条鱼静静躺在玻璃柜中。灯光照在它身上，温润如初。它的鱼嘴微微张着，鱼尾微微上翘，像是在游动。它还在等。等另一条鱼。等了这麽多年，它早已习惯了。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总会等到的。
因为它是一对中的一条。
分开了，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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