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後。
那时候双桥镇已经不叫双桥镇了,青溪改了道,石桥也塌了半边。只有半截桥身还横在水面上,桥栏上的莲花纹早已模糊,长满了青苔。镇上的老人大多不在了,记得那些旧事的人越来越少。可每年春天,还是有人来——从苏州城来的,从杭州来的,从更远的地方来的。他们读过那篇文章,听过那个故事,便想来看看。看看那座桥,那条河,那两座坟。
有一个远客来到双桥镇。他背着书箧,风尘仆仆,一看便是走了很远的路。他在渡口下了船,渡口那株老槐树还在,树荫下坐着一个老妇人。老妇人看上去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她坐在那里卖桂花糕,面前摆着一只竹篮,竹篮里是桂花糕,新出炉的,还冒着热气。桂花的香气飘了很远。
客走过去,买了一块糕。
「敢问婆婆,镇上的双鱼桥怎麽走?」
老妇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的。她穿着一件淡紫sE的衣裳,衣裳虽旧,却乾乾净净的。她的手上有些老茧,是做针线活磨出来的。
「往前走便是了。」她的声音温和,「客官是来寻桥的?」
客点了点头。
「每年都有人来。」老妇人说,「寻桥的,寻花的,寻坟的。都是听了那个故事来的。有的从苏州来,有的从杭州来,最远的还有从京城来的。他们来了,便在桥上站一会儿,在河边坐一会儿,买一包桂花糕,掰一半投入河中。然後便走了。」
客没有否认。他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口中化开,和苏州城里卖的不一样——这里的桂花糕,似乎多了一点什麽。也许是桂花不一样,也许是做法不一样,也许只是他想多了。
「婆婆,那故事是真的吗?」
老妇人没有回答。她从竹篮里又取出一块糕,掰成两半。一半放回篮子里,一半轻轻抛入了河中。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了无数遍。
桂花糕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慢慢沈下去了。不一会儿,水面泛起一圈涟漪。两条红鲤鱼浮上来,一大一小,各衔了一半糕屑。它们并排游了一圈,尾巴在水面上拍出小小的水花,又回到了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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