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文学 > 综合其他 > 双桥记 >
        五月,祈砚开始在河边种月季。他从苏州城买了许多月季苗。红的,白的,紫的,粉的,h的,还有少见的淡绿sE。一捆一捆的,用稻草包着根,堆在河畔。他一个人挖坑,一个人栽苗,一个人培土,一个人浇水。从清晨种到日落,种了整整三天。

        镇上人路过,都觉得稀奇。有人问他做什麽,他便答:「种花。」问他种这麽多花做什麽,他便不答了。问的人便不再问。镇上人都知道祈家公子的事。都知道他在河边种花,是为了什麽。只是谁也不说破。

        玉苑每日来帮忙。她提着水桶,从青溪里汲水,一瓢一瓢地浇在新栽的花苗上。两人一个挖坑一个浇水,很少说话。有些话,不必说。yAn光照在他们身上,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祈砚的月白衫子Sh透了贴在背上,他也不歇。一株一株地挖,一株一株地栽。

        种到第五日,河畔已有了小小一片月季园。花苗还小,只有几片叶子,稀稀疏疏的。可祈砚种得很仔细。每一株的间距都差不多,每一株的朝向都调整过,让它们都能晒到太yAn。他在花圃周围用碎石垒了一道矮矮的边,又从青溪里搬来几块大石头,放在花圃中间当凳子。

        「这些月季,明年便会开花了。」他蹲在花圃边,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查看一株淡紫sE月季的根须。他的指甲缝里全是泥,手指上有好几道被月季刺划出的血痕。「衡娘说,她喜欢月季。紫月季,高贵,珍惜,长存。」他顿了顿。「她走的那夜,摘了一篮月季。一朵一朵,都撒进了河里。她舍不得。我知道她舍不得。可她还是撒了。她把每一朵月季当作一段回忆,撒完了,回忆便也撒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玉苑在一旁听着,没有接话。她想起那夜。小姐让她去摘月季与红石蒜。她摘了满满两篮。小姐站在桥上,将月季一朵一朵投入河中。每一朵月季落水,便是一段回忆。五岁,他第一次来温家,戳了戳她的脸颊,说「软的」。六岁,他们在海棠花下捉迷藏,花瓣落了满头满身。七岁,她提着灯笼在巷口等他下学,他将她的手塞进袖筒里捂着……

        月季落尽了。回忆也落尽了。小姐便抱着红石蒜,沈入水中。

        「祈公子,」玉苑忽然开口,「小姐若是看见这片月季园,一定会欢喜的。」

        祈砚没有说话。他蹲在花圃边,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将最後一株淡紫sE的月季苗放进坑中。培土,按实,浇水。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照顾一个婴儿。水渗进泥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种完最後一株,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夕yAn西下,青溪的水被染成金红sE。新栽的月季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小小的叶片泛着nEnG绿的光。他的影子被夕yAn拉得很长,落在花圃上,像一个守护者。

        「玉苑,」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月季还有一个名字。」

        「什麽名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