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角堆着一张解剖台和摆满玻璃器皿的实验台,而书桌上散着依旧摊开的笔记,仿佛这间密室的主人只是暂且地离开,书桌上安静地趴着一只红眼镜、毛皮雪白的兔子,罗德起先以为这只个符合屋主怪异嗜好的毛绒玩具,直至它开始翕动着自己的三瓣嘴,沙啦沙啦地啃食起书页。

        罗德用力地睁大眼睛,他依然感觉自己的一侧耳朵正在发出嗡鸣,剧烈的头晕让他想要呕吐。

        有血痂糊在他的脸侧,罗德想要抬起手来擦拭,结果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弹不得——他的手脚被缚,麻绳将他的两只手腕分开牢牢地捆在一根横木上,穿过腋下,栓住腰和大腿,最后在双脚处紧紧束在柱子,只是稍一活动就浑身作痛,他还看到了丢在自己脚边的木笼子,里头有只黄油色的耗子上蹿下跳……他猛然发觉,自己俨然成为了即将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殉道者,而老汤姆早就跟自己一道,成为了祭祀的添头。

        “汤姆!耗子!你怎么也着了道……”他焦急地呼唤,但汤姆却似乎丢掉了说话的能力,只是在笼子里吱吱乱叫。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罗德使劲扭动自己僵硬的脖颈,他挣扎几下手脚,看到了正专注地在地面用牲畜血液勾画符文的神甫,这个如干瘪坚果般瘦削的中老年男人的身上流淌出异样的专注,他几乎无视了罗德的挣扎,眼神里跳跃的神色如同闪闪发光的燃油。

        “等等,为何是我们?我们两个凭什么……”罗德的脑袋想不明白其中原理,他稍微停歇片刻,开始思量男仆话语的内涵——在他的大脑稍微从焦灼的热气中冷却时,灵光从骤冷造就的裂隙中倾泻而出,像道闪电似的击中了他——是的,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阿默农神甫与提阿马特家族的联系,神甫的影子从来都没有在罗德本人的视野与老汤姆所讲的陈年故事里消失,他始终低调无声地跟在提阿马特家族身后,如同一辆架构古旧沉重而有着华丽布幔的马车行驶于路,在它身后,漫长而深邃的车辙般寸步不离地追随……“建立联系!你是提阿马特家族的人?还是作为外人想办法得到了圣……我是说,怨灵的欢心?”

        “……”神甫的脸在火光的忽闪中露出了慈爱的微笑,“两者都是。”他转过身,手里没有拎着刀剑,只是一段麻绳。

        “我会尽量减轻你的痛苦,以撒先生,要怨就怨恨你身上的提阿马特血脉,生来就要被作为祭品流干血液。”

        “败类!你怎么不去流自己的血?”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身负牧人血统的两人中,注定有一人身为平息主烈怒的祭品死去,流出的血洗净众人的罪,一人则会助圣灵寻得食粮,因此得到权柄,灵魂得到与神主同在,罗德先生,您是个受到过教育的人,可不是只会用蛮力让人臣服的莽夫或者对主子言听计从的愚人,您的头脑绝对孕育着智慧,可惜鄙人早就为今日之事做足了准备,您实在起步的太晚——无论是蓄谋接近,偷窃藏书,给老提阿马特喂下慢性毒药,还是穷尽办法地探索提阿马特的祖宅,鄙人苦心孤诣造就的一切——卑躬屈膝的一切,汲汲营营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将会于现今降临!像您这样品行高洁的人儿,绝对会为圣灵进献祂最爱的圣人的纯净之血哩!”神甫忽地跪下,摊开双手,双眼望向上空,恍若陷入了虔诚导致的谵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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