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息很短。最後文件本周会寄出。如有保险相关问题可由法务窗口协助。保重。

        她看着最後那两个字,没有回。人最常在自己帮不上忙、也不想多负责任的时候说保重。这种词乾净、稳妥、有礼,唯一的缺点是里面什麽都没有。她把通知滑掉,像把一小片灰从画面上抹开。

        底下还有一封未读信。寄件人:FabienLaurent。

        法b安不是会无缘无故写安慰信的人。他那种人连好意都有功能X。她站在桌边看了几秒,还是点开。

        Peggy,如果你想离开现在这个地方,台东有个位置。不是驾驶座。先不用怕这个。

        她的视线停在最後一句。

        先不用怕这个。

        这句话怪得刚好。它没有叫她坚强,没有叫她振作,没有把创伤讲成一种终将战胜的阶段X困难。它只是很准地碰到现在最真实的问题。她不是不懂程序,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在那晚做了对的事。她只是怕。怕警报再响一次时,自己的手会b飞机更早失控。怕自己某一天重新坐回去,身T却先替所有人做出更糟的决定。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走去卧室换衣服。衣柜里制服还挂着,肩章平整,衬衫烫痕还在,像任何一个正常排班前的清晨。她没有碰,只拿了件深sE上衣和牛仔K。动作做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她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了。

        模拟训练中心外廊没有窗。白sE日光灯一路亮到底,地上防滑胶条黏得很工整,厚门上贴着SIMULATORINUSE,旁边红灯亮着。这地方一直都这样,乾净、无季节、无天气、无多余情绪。它原本应该让飞行员安心,因为程序在这里最完整、失误在这里最可控。现在它却让她肩膀更紧。

        门里传出教官的声音,稳定、节制,报高度、报姿态、修正速度。每个字都很正常,正常到她几乎能看见那架模拟机里的画面切换:云层、风向、仪表、跑道灯。她站在门外,感应卡夹在指间,手心闷出一层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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