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没拦,只递过一葫芦凉茶:“别中暑。”

        两人一前一后往田埂走。路上遇见里凡,正蹲在田埂上扒拉几株蔫黄的豆苗,眉头拧成疙瘩。“这苗不对劲。”他抬头,额上沁着细汗,“叶尖发褐,茎节发软,像是染了湿瘟——可昨儿夜里雨停得早,地表早干了。”

        楼照水蹲下,拔起一株,抖掉浮土,露出根须。根须末端泛着灰白,隐约有霉斑。“不是湿瘟。”他指尖刮下一小片霉层,凑近闻了闻,“是豆象幼虫蛀的。昨儿装豆的麻袋,没晒透。”

        里凡脸色一变:“那……整片田?”

        “不至于。”楼照水把豆苗插回原处,用脚尖压实浮土,“只这几垄,虫卵混在豆种里带进来的。趁现在虫没化蛹,挖沟撒石灰,再浇滚水烫土——今日午后就得动手。”

        里凡立刻起身:“我叫二槐来帮忙。”

        “叫他带铁锹,别带镰刀。”楼照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还有,告诉他,今晚教孩子们练‘虎扑势’,动作要慢,腰胯得沉下去,别学猴子蹿高。”

        里凡应了声,蹽开步子往村西跑。楼照水望着他背影,忽然想起什么,抬脚踢了踢田埂边一块青石:“对了,老万那批羊……今天能赶过来?”

        “巳时三刻到。”如意不知何时已站在田埂另一头,手里拎着两只竹笼,笼里是刚捉的活蚯蚓,红褐色的身子在竹篾缝隙里扭动,“我让贺真带人清了南坡那片草甸,羊圈也垫了新干草。老万说,他亲自赶,路上不歇,羊蹄子沾的泥,他一路刮干净,绝不带进咱家地界。”

        楼照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并肩站着,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麦茬地。麦茬已被割得极短,裸露出赭红色的泥土,在日光下泛着微光。一只灰鹊掠过麦茬上空,翅膀扇动,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午时刚过,贺真果然带着老万到了。老万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未锈的铁枪。他身后跟着七只羊,毛色油亮,肋骨分明却不嶙峋,蹄子果然干干净净,只沾着薄薄一层干粉似的尘土。最前头那只公羊脖颈上系着褪色的红布条,见到楼照水,竟仰头“咩”了一声,声音洪亮,震得麦茬簌簌抖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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