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草没动。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盏灯，看着奔涌的人群，看着简光玉朝她竖起的大拇指，看着赵技术员摘下眼镜擦汗时眼角的细纹。
这时，于大娘慢慢挪到她身边，枯瘦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胳膊，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喧哗：“丫头，这光啊，不烫手，暖。”
陈劲草侧过头，看见老人浑浊的眼底，映着灯，也映着她自己小小的、发光的影子。
就在此刻，西边山路上尘土飞扬，一辆沾满泥点的自行车颠簸而来。骑车的是个穿洗旧绿军装的年轻人，车后架上捆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他猛刹住车，跳下来，额头上全是汗，却咧着嘴大笑：“陈队长！我押着第一批土化肥回来了！三十袋，一袋不少！”
陈劲草一怔，随即大笑出声，笑声清亮，惊飞了槐树上两只麻雀。
她抹了把眼角，转头对赵技术员喊：“赵师傅，麻烦再拉一次闸！”
赵技术员愣住：“咋？刚合上，又拉？”
“不！”她指着那辆自行车，声音穿透整个打麦场，“是给化肥厂的简主任，也接上电！——从今往后，朱家洼的光，不只照自家门楣，还要照着来路，照着所有伸手帮过咱们的人！”
众人先是一静，旋即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简光玉笑着摆手，却被花小果一把拽住手腕：“简主任！您今晚必须住下！我们给您接专线！专门照您那三包挂面！”
风拂过打麦场，掀起标语一角，露出底下新刷的粉墙。墙缝里，几株狗尾巴草摇曳着，在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排排等待破土的、青翠的箭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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