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闭上眼，北京夏夜的微凉风抚不平他的躁动，只觉得气血上涌的厉害，几乎要晕过去。
再睁眼时，何旭那种略带厌恶的目光仿佛化成了尖刺，狠狠扎在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于是出来了数个汩汩冒血的窟窿。
“你们选住家的时候有好好了解过吗？很多住家就是靠薅中国有钱的留学生的羊毛维持家里开销的，怎么可能再在她身上多花一分钱，所以他们一家出去玩都不带她，平时也不给她买东西。而且那时候她自己还没开始赚钱，吃穿不好她也不和人说。我看过她那时候的照片，瘦得不行，比同龄人小一圈。现在静妍也只有162，估计就是当初营养没跟上。”
“哦还有，她在的第一年圣诞夜，他们一家人出去吃饭，没告诉她。那天她没带钥匙，外面下着大雪，纽约十二月底比北京冬天还要冷，静妍一个人外面蹲在门口干等了好几个小时。最后是邻居看不下去了，把她带回了自己家。？所以静妍第二个学期开始之后才换到了学校宿舍。”
苏澜眼眶酸热，急忙扭过头去不想让今天第一次见的人、还是女儿的前男友，见到自己狼狈落泪的一面。
连和妍妍在一起仅仅半年的男人都比自己要了解她，他这个父亲，做的到底多糟糕？
这些事情，妍妍从来没和自己讲过。她总是那么一个让家长省心的乖孩子，原来代价就是这个。
何旭顿了顿，看样子是纠结了一下，最终开始开口道：“不知道静妍和您到底多亲近，有没有告诉过您她的情感史，在我之前，她有过四任。虽然她看着大大咧咧开心果一样，其实很缺安全感，想必您也知道为什么。”
“留学圈很乱，有很多滓渣。静妍可能当初太需要一个anchor（精神支柱），也遇人不淑过。整天花她钱，PUA她，甚至还用她的钱包外围。幸好她聪明，及时斩断了和对方的联系。但我和她在一起之后，于我而言，万事都是她开心最重要。任何节日我都会送贵重又花心思的礼物，她也会出现我所有社交账号上，因为我想给足她安全感。平时我主外她主内，每天回家她都会做好晚饭等我。我总觉得那是辛苦工作一天之后最好的奖励，想到她在家等我，我就十分有动力赶紧干完活然后就可以回家亲亲她再对她说一声辛苦了。我知道您可能会觉得我夸大、踩一捧一，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和她在一起时候，我对她就像对自己孩子一样好。”
苏澜目光空阔，似乎听进去了对方说的一切，又似乎没听见——
何旭说的恋爱日常，不就是自己和女儿平日的相处模式吗，甚至几乎一点区别没有。
明明是晴空朗、星月夜，却似有惊雷乍起平地。
愧疚就像涨潮时分的海水，而他躺在沙滩上无法动弹无处可逃，只能被淹没、逐渐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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