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变着花样炖汤,党参黄芪炖鸡、天麻鱼头汤、莲藕排骨汤……厨房里总是弥漫着浓郁的药材和肉香。

        她小心翼翼地劝:“晨晨,喝点汤补补,学习再忙也要注意身体。”爸爸则沉稳地叮嘱:“别熬太晚,效率比时间更重要。劳逸结合。”他们的关心像温暖的毯子,却不敢过多地覆盖上去,生怕打扰了他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而我,似乎成了他唯一愿意短暂卸下盔甲、透一口气的港湾。

        在他那方小小的、被书本试卷淹没的天地里,我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定位——一个无声的陪伴者和观察者。

        当他做题做到抓狂,烦躁地抓乱了一头原本柔顺的黑发,像只炸毛的小狮子,对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发出压抑的低吼时,我会适时地端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进去,轻轻放在他堆满书本的桌角。

        “歇会儿,喝口水润润嗓子。”我的声音总是放得极柔,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他有时会头也不抬地“嗯”一声,有时会从题海中短暂抽离,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疲惫的依赖,哑声说一句:“谢谢姐。”这一眼,这一句,都像投入我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更深的心疼。

        当他对着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压轴题眉头紧锁,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临放弃的焦躁气息时,我会放下手中的画册,从飘窗上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微微俯身去看那道题。

        高中的知识对我这个早已投身建筑设计的人来说,早已是模糊的远山。

        但我能看懂他卡壳的地方,能感受到他思路的阻塞。

        我会试着用我能理解的方式,用最生活化的比喻,给他一点小小的提示:“你看这个函数图像,像不像你上次玩的那个过山车模型?最高点在这里,然后俯冲下去……”或者,当我完全无能为力时,我就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的飘窗上,重新捧起画册,目光却常常越过书页,落在他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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